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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外傳來「啪啦」「啪啦」的腳步聲，我立刻跳下床板。
病房房門被「乓」地一聲，很用力地打開。
「欸、嘿，三零一先生，早─安──唷嘿！」
瑪莉揮舞著兩條手臂，一蹦一跳朝我這邊過來，
腳上的鐵鍊和地板摩擦發出「唰唰」的叫聲。
「早安，瑪莉。」
我露出微笑，輕聲對瑪莉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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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那些總是穿著硬皮鞋、發出「喀喀喀」神氣腳步聲的醫療人員不同，
瑪莉光著腳大力踩在醫院地板上的聲音很好認。
第一次見到瑪莉的時候，她稱呼我為三零一先生。
三零一是我的病房號碼。
病房號碼第一個數字代表的是樓層，但奇怪的是我的病房不在三樓而是在八樓。
我對瑪莉的稱呼感到新鮮，不過我還是糾正了她的說法，報上我的姓名。
瑪莉歪著頭重複我的發音叫了一次，但隔天又用三零一先生這樣稱呼我，
之後的每一天她也是這樣稱呼我。
小小的瑪莉看起來大概八、九歲。
我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她可愛的臉蛋，而是繫在她腳上的鐵鍊。
鐵鍊牢牢實實地綁住瑪莉的左腳踝，但另一端卻是什麼都沒有。
做為約束人的功能一點都沒有，作為裝飾品又太可憐了一些。
於是我向瑪莉詢問鐵鍊的用處，她露出可愛的虎牙大聲說這是她的寶物。
就像抱著舊毛毯，沒有它就睡不著的孩子，
鐵鍊之於瑪莉似乎是差不多的存在。
我看著瑪莉的雙腿。
左腿的肌肉明顯比右腿的發達，
但關節處卻非常的細瘦，表示鐵鍊已經繫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我每次看到瑪莉拖著鐵鍊在走廊上蹦蹦跳跳的身影，都覺得很可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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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唷嘿──三零一，先生！」
半夜，瑪莉偷溜到我的病房。
她躡手躡腳、小心翼翼不被人發現，但見到我又立刻發出很大的叫聲。
「晚安，瑪莉。」
我對她點點頭。
然後她很開心地坐在我對面地板上，拿出一個小小的布包。
她解開布包小小的結。
布包攤開的瞬間，一股濃郁的奶油香撲鼻而來。
裡面是幾片烤土司。
「嘿，瑪莉，妳這是打哪來的？」
我這麼問她，瑪莉晃晃腦袋，咧開很大的笑容。
「瑪莉、瑪莉是，從廚房弄過來的唷。
塗上奶油才烤的唷〜〜很好吃的嘿〜」
「醫院有廚房嗎？」
我有些訝異。
醫院的伙食通常是從外面每天送來的，
不然就是囤積營養食品的倉庫，有正常的廚房是完全沒聽過的事。
「當然、當然有嘿。瑪莉好，喜歡廚房的說。」
瑪莉的斷句有時候很奇怪，我想是大人沒教好她的關係。
我已經習慣她獨特的說話方式了。
見到我有些分心，瑪莉大力地揮揮手上的烤土司。
「三零一，先生，瑪莉的吐司，給。」
「啊不行，我不能吃醫院以外的食物。」
我婉拒了瑪莉的好意。
醫院給病人的食物無非是類似太空食物的壓縮食品，
不然就是棒狀的口糧餅乾。
「一天所需的熱量和營養，只要一口就滿足，又快又方便！」
我記得廣告詞是這麼說的。
很多病人都嫌棄醫院的東西不是給人吃的，但我大概是個怪胎，
我從來不覺得醫院的食物難吃，甚至覺得有些口味還滿不錯的，
像是咖哩口味或者是哈密瓜，最近新研發的炭烤雞排也很不�髻�
不過那是非常時候，和一般食物比起來，
當然還是熱呼呼的東西好吃多了。也沒有塑膠包裝的味道。
烤土司加上奶油實在是罪惡，雖然我沒有吃宵夜的習慣，
但肚子此時卻不爭氣地「咕嚕咕嚕」地開始吵鬧。
瑪莉也聽到了。
她露出詭計得逞的表情，對我吐吐舌頭。
「嘿〜三零一先生〜來一個嘛〜來一個嘛〜」
瑪莉的表情就像是招攬人購買新型浮空車種的推銷員一樣。
嘿，這也沒什麼不好的。
「謝謝瑪莉。」
我伸手拿了一塊土司，並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。
瑪莉立刻跳上我的床板，坐在我的身旁。
她邊嚼土司邊上下搖晃她的雙腿。
鐵鍊發出叮鈴叮鈴的可愛聲響。
安靜的醫院病房，只有我和瑪莉的咀嚼聲迴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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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得知克勞蒂亞過世的消息。
我正抱著腹部蜷縮在自己的病床上。
頭顱不斷磨蹭著床板，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，眼淚和鼻水流滿整張臉。
胸口好痛。
我努力把自己縮得小小的。
肌膚和肌膚相碰的時候、內臟全擠壓在一塊的時候，我會覺得好過一點。
我抓著被單。
並不是這麼做能夠紓解什麼，而是因為被單是我唯一能夠抓到的東西，
而我痛苦到快要死了。
克勞蒂亞，喔，克勞蒂亞。
我好想抓住她送給我的童話故事書，但我現在滿臉鼻水和眼淚，一定會抹髒它的。
克勞蒂亞，喔，克勞蒂亞。我親愛的女兒。
一想到克勞蒂亞可愛的臉，我幾乎要瘋了。
就在我躺在這病床，無所事事的時候，
小小的克勞蒂亞被一台電腦程式出錯的軌車給撞成一團肉泥了。
我想像克勞蒂亞躺在軌道上的畫面，心臟似乎要跳出來般猛烈。
我想像艾蓮見到小克勞蒂亞的畫面，眼淚就流個不停。
克勞蒂亞抓住我的手，叫我「爸爸」的模樣，我都還記得。
那雙可愛的小手現在變成冰冷的肉塊了。啊啊，我一點都無法忍受。
我抓住頭，痛苦地喊著克勞蒂亞的名字。
嘴邊的肌肉因為一直維持咬著牙的狀態，現在好酸，真的好酸。
喔，克勞蒂亞，請原諒爸爸這個時候還在想著這些無聊的事情。
請原諒爸爸沒辦法參加妳的喪禮。
我的喉嚨不斷吐出包裹著尖叫聲的氣泡，
這個時候我的肚子還會發出飢餓的叫聲，讓我羞愧極了。
一想到小克勞蒂亞說不定沒吃飽她最後一餐，我這個失格父親恨不得立刻死掉。
我就這麼樣歇斯底里地哭吼著。不斷胡思亂想。
中途瑪莉似乎有來過，又安靜地離開了。
會這麼說是因為，
當我第二天從噩夢驚醒的時候，看到旁邊的地板上有三個冷掉的烤吐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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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三零一先生，你看，瑪莉的新裙子〜嘿嘿〜」
瑪莉在我面前轉了一圈，連身裙跟著飛了起來。
白色的裙子很適合瑪莉。
我這麼對她說，她立刻開心地笑了。
這是媽媽，送給瑪莉的唷。
瑪莉露出崇拜又害羞的表情，靦腆地說。
「瑪莉〜瑪莉跟你說喔〜瑪莉啊其實應該叫做『瑪利亞』，
但瑪莉實在太壞了，把媽媽弄得好痛，所以媽媽就把瑪莉的名字閹割掉，
瑪莉才會變成瑪莉（Mary），而不是*瑪利亞（Maria）。」
「閹割？」
我對瑪莉超齡的用字感到驚訝。
「閹割啊〜拿掉好多字了說〜」瑪莉抱著膝蓋搖晃起來，
「瑪莉好想當瑪利亞的說，如果瑪莉是瑪利亞的話，
一定不會惹媽媽生氣，也不會惹爸爸生氣。
瑪莉就可以有小雞雞的說。」
「小雞雞？」
「耶嘿〜」瑪莉起身，提高她的白裙襬讓我看她底下的粉紅色內褲，
「瑪莉本來有小雞雞的說，爸爸說我太壞了，
所以瑪莉還是小Baby的時候就被爸爸閹割了。」
聽到瑪莉的話，一時之間我只能沉默。
瑪莉父親對瑪莉開的玩笑很無聊，
但我現在突然找不到適合的說法跟瑪莉解釋說那只是個玩笑。
「瑪莉。瑪莉亞之所以受人尊敬，並不是因為她的名字，而是因為她做的事情。」
「做的事情？」瑪莉重複我說的話。
「她生下了救世主啊。瑪莉。」
「救世主？」
「就是很偉大的人。」
「那個偉大的人有小雞雞嗎？」
「呃。」我愣了一下，「有的。」
「噢。」瑪莉難過地垂下頭
「瑪莉，瑪莉希望自己就可以變成很偉大的人，而不只是偉大的人的媽媽喔。
可是瑪莉一定不行的。瑪莉的小雞雞被閹割掉了，還這麼壞。」
瑪莉這麼說，我突然覺得她或許比表面上還聰明許多。
「耶嘿，瑪莉。」
我學瑪莉說話的腔調，向前一把抱起了她。
「女孩子沒什麼不好的，三零一先生最喜歡女孩子了。」
「可是，可是三零一先生一定比較喜歡有小雞雞的人唷。」
「誰說的？猜猜看三零一先生最喜歡的人是誰。」
「是，是誰？」瑪莉跟著我緊張起來。
「是我的女兒。」
我抱著瑪莉轉圈圈。瑪莉的重量跟克勞蒂亞很像，一想到這裡我就難過極了。
瑪莉的眼睛發亮起來。
「耶嘿，三零一先生原來是，大人呢。」
「是啊。三零一先生本來就是大人。來聽聽大人說的、有意義的話吧。」
我原本想跟她說，這世上的生物幾乎都有雌雄兩性，
但「幾乎」這種大人式敷衍的說法實在太不負責任了。
於是我們從生物的雌雄討論到花的雌蕊雄蕊；
從無性生殖討論到草履蟲和酵母菌，還有孢子和香�敕�關係；
從有性生殖討論到生物適性，還有蜂群和螞蟻的分工方式。
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跟瑪莉解釋她父母所謂的閹割都只是玩笑，
也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瑪莉相信我不曾閹割過克勞蒂亞。
說了好幾個鐘頭，瑪莉才肯相信我的話，
相信那個她看不到的、自己尚未發育完全的子宮也是很重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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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我有個女兒。
瑪莉這幾天都很興奮地問我關於克勞蒂亞的事情。
關於我妻子的事情，關於我父母的事情，
關於我住進醫院以前都在做些什麼、這類的事情，
還有我假日喜歡去哪裡、關於醫院以外的地方的事情。
我拿出克勞蒂亞送給我的故事書給瑪莉看，
紅底燙金的封面很漂亮，瑪莉膽怯地伸手摸了一下。
要買到紙製的傳統故事書是件困難的事情，
早在克勞蒂亞四歲生日的半年前，我就特地向瑞士的個人工作室定製這本手工書。
收據上面還跟我說，因為這本書我殺死了幾棵樹。
「耶嘿〜那，三零一先生是得了什麼病才來醫院的呢？」
瑪莉雙手托腮，這麼問我。
「我得了每天都想端著平底鍋，邊跑馬拉松邊煎荷包蛋的病。」
我摸摸瑪莉的頭，俐落地回答，「瑪莉呢？」
「那，瑪莉是得了會漸漸變成貓的病才會在醫院的，喵──」
「瑪莉在說謊。」
「是，啊。不過是三零一先生先說謊的唷，所以瑪莉一點，錯都沒有的唷。」
瑪莉這麼說。
我突然覺得自己的玩笑話一點都不好笑，像極了在調戲小女孩的無聊中年男子。
我挺直了腰桿，端坐在瑪莉對面。雙眼認真注視著瑪莉，說：
「我得了會慢慢老死的病。」
瑪莉側過頭，眨了眨眼，似乎不太理解我說的話。
「瑪莉也是不斷在長大的唷。」
我嘆了一口氣。
「長大和老化是不一樣的事情。」
自從新科技發明之後，藉由替換器官和冷凍睡眠裝置，
人類的壽命幾乎達到半永久的狀態。
所有人在成年時就會把身體替換成90%的人造器官，
想要的話還可以順便整容或改變膚色，
只剩下大腦這個最原始的器官指揮一切。
當人造器官衰老時，
只要進行器官更新就萬事OK，完全沒有老死的問題。
不斷累積的智慧和永遠抱持在最高峰的體能，
新人類創造了非常壯闊的時代。
據說好幾個世紀以前，
人們只能將大腦開發到3％〜5％的程度，而現在人的平均值是15%。
科學家每天都在計算成長的%數，在公共節目大聲朗讀的模樣讓我覺得很可笑。
替換器官是個簡單到像是打開衣櫃換件衣服的手術，
但我完全不行。身體完全抗拒這種手術。
免疫系統什麼的，像是把手術刀和要放進身體的器官全都當成敵人，
全身每個細胞都在抵抗。
而且不只是身體，就連心理也是。
雖然已經麻醉了，但渾身都在抗拒手術。
聽說當醫生要揮下第一刀時，理當沉睡不醒人事的我，
竟然在昏迷中緊緊握住了那把刀子。
簡直像砧板上的活魚一樣。
從小照顧我到大，也是我的開刀醫生這麼對我說。
我幾乎難過到要哭泣了。
我只能像個原始人種一樣面對短促有限的生命。
我的父母也不能諒解這件事。
對他們來說，自己的兒子頂多只有一百年壽命是多麼殘酷的事情啊。
尤其他們活到六十歲才有了我，我竟然只能和他們相伴這麼短的時間。
母親的哭聲總讓我覺得很刺耳。
他們像是我明天就會死掉似的，
那樣理所當然溺愛我，排除任何會傷害我的東西。
在他們的四隻眼珠監視下，我覺得我根本是個被關在牢籠裡的罪人，
什麼都不能做、哪裡都不能去，無聊到讓我覺得乾脆直接死掉算了。
會這麼想的我，一直覺得自己很不孝。
我深深覺得我的妻子也是個神奇的人，
她竟然能夠接受她的伴侶只能和她結不到百年的婚姻，
還穿著白色的婚紗緊拉著我的手一起跑進教堂，甚至送給我克勞蒂亞。
每個人都知道要有小孩是多麼困難的事。
聯合政府為了抑制人口基數成長，立下了「One Death, One Birth」的法令。
除非有人死去讓出名額，否則我們不允許新生命誕生。
我和妻子申請了生育請求，每天都等著後補順位不斷提升。
那段日子，我最印象深刻的是有個婦女為了得到孩子，連續殺了十一個人來清出位置。
聽到這則新聞，我只覺得我也快變成那樣的人了。
我和妻子等待了五年才有資格擁有克勞蒂亞。
我第一次覺得遺傳是神給人類最壞的禮物。
我唯一的女兒，竟然和我有著一樣的毛病。
我都想以死謝罪了。
根據上個世紀末的統計，和我有同樣問題的人口大約是7%，
也就是說，我們一起被排拒在93%的行列之外了。
而這7%的人，又要去搶少少的、不到千分之一的醫療機會，
即是所謂的延緩生長劑。
延緩生長劑如果自費的話簡直是天價喔。
一聽到我被選上成為政府全額補助的醫療患者時，我立刻淚流滿面。
但很快地，這份欣喜又被另外一份悲傷取代了。
──但，我的女兒呢？我的克勞蒂亞該怎麼辦才好呢？
小小的克勞蒂亞似乎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，
她只是緊緊地抱住我，對我說「爸爸，哭哭，不行」之類的話。
一想到可憐的克勞蒂亞，我的心幾乎要碎了。
希望她到天堂後不要發現我只不過是個自私拋下她的過分父親。
延緩生長劑並不是沒有副作用的。
除了每天施打藥劑後的兩個鐘頭都讓我想乾嘔般噁心，
我的智能和記憶力都被大幅弱化了。
臨別前，女兒給了我她心愛的童話故事書，是英法對照本。
但我現在一個法文單字都認不懂，更不用說詞性，這讓我覺得自己真是悲慘極了。
不只如此，我對母語的使用程度也不斷驟降，
如果有一天我想說話，嘴巴卻是發出狗的嗚嗚聲，我一點也不會訝異。
瑪莉拉起了我的手，在我的手臂下轉圈圈。
「瑪莉是從哪裡來的呢？」我這麼問她。
「耶嘿〜瑪莉不是從哪裡來的，醫院就是瑪莉，瑪莉的家唷〜」
瑪莉說的一副理所當然，我的眉頭卻皺了起來
「瑪莉有去過醫院以外的地方嗎？」
「嗯嗯〜」瑪莉搖頭，「沒有唷。」
醫院。小孩子。鐵鍊。奇怪的舉動。
我腦子裡全是三流懸疑小說的劇情。
「瑪莉不能出去醫院外面嗎？」
「才沒有」瑪莉晃晃她的雙腿，頭髮像貓一樣蓬起來，「瑪莉知道好多出口可以出去的說。」
「那，是妳父母叫妳不能出去的嗎？」
聽到這個問題，瑪莉歪著頭想了好久。
最後她「登」地一聲跳下床板，然後抬高手臂開始轉圈圈。
「為什麼要到
外面去呢？
外面沒有瑪莉認識的人啊，一點都不好玩的說。
「三零一先生是
外面來的人，理所當然會想回去
外面，
但瑪莉不一樣唷，瑪莉一開始就是
裡面的人。
外面沒有任何想見的人。
「
外面就像故事上的城堡，一點都不實際，瑪莉一點也不想要的唷。」
說完這一大串話，瑪莉像壞掉的玩偶慢慢往左邊傾斜，倒在地上。
「瑪莉，嘿，瑪莉。」
瑪莉像是睡著了，躺在我的病房地板上。
我拿她沒辦法，只好不斷叫她的名字。
安靜的醫院病房，只剩下我孱弱的聲音。
*
在寫這篇的時候沒查資料。
聖母瑪利亞英文是Blessed Virgin Mary，請原諒我犯了這麼基本的錯誤or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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